粵劇最近成為香港首項世界文化遺產,顯示其在香港傳統文化中的地位,而《帝女花》無疑是香港流感傳最廣的粵劇。此劇自一九五七年由唐涤生編劇,任劍輝、白雪仙首演至今己有五十二年,多年來「落花滿天蔽月光」之聲仍不絕於耳。此劇也拍成電影,仙風嗚版由左玑執導,傳到雛鳳嗚重拍時則換了吳宇森掌舵。而眾多的藝術作品諸如《帝女花》幻想序曲、鋼琴曲、二胡曲、歌劇、舞劇、電視劇,兰姪一些俠小說等也以唐劇的長平公主作原型。
唐涤生在五七年的首演特刊中曾寫道長平公主的遭遇「是歷朝最慘的一位,比最近英格烈.褒曼主演的帝俄公主還慘百倍」。
不過,安娜公主要逃的不過是革命政客和暴民的屠刀,而長平公主雖能在瘋狂的崇禎劍下逃得性命,最終仍不出「臣不死是為不忠」的宿命。劇中,長平在重返紫禁城時曾自白:「珠冠猶似歛時妝,萬春亭畔病海棠,怕到乾清尋血跡,風雨經年尚帶黃。」紫禁城己成朝的宮室,玉砌雕欄映襯著明朝公主「國亡父崩母縊妹夭弟離」國破家亡的境況,是何等的悲壯。
唐劇《帝女花》是改編自清朝道光進士黃夑清的同名作品,本書輯錄了黃劇的原文,並對唐、黃二劇的比對分析。唐涤生筆下的長平與黃劇有很大的變化,唐劇的長平充滿了當代女性的性格的投映,她聰慧機敏,有傲氣,能擔國家懮患,且剛柔並濟,對愛情要求自主,與黃劇中的長平一味溫柔婉順、忠君盡孝的小女子相比己是脫胎換骨。就此可見唐涤生的改編並非去蕪存菁式的刪改,而是把不由自主的弱女賛身一變成為獨立自由的楊眉女子,改寫了黃劇的結局,重塑了長平公主的性格。
細讀過唐氏劇本的人無不稱頌他對人物刻劃的細膩獨到和辭藻的典雅華麗,但他最令人折服的還應是其超時代的遠見和創新的魄力。
唐涤生除了編匯粵劇外,還編導過電影,《花都綺夢》、《程大嫂》等作品,顯現他超前的思想,不與同期的文藝電影同調。
在五十年代,觀眾的教育水平不高,當大部份觀眾仍樂於《唐伯虎點秋香》這類「我初初學人去蜜運,你省我貓面太無癮」的通俗唱詞之際,仍勇於拿出「難招紫玉魂,難隨黃鶴去,做不到維摩觀,便是你駐香庭」這類引經據典皫唱詞,甘冒票房危隊伍而著意「推動粵劇走一條正確的大路」,為粵劇編劇開創新河。
當然,能夠有如此空間,任白的支持功不可沒。事實上《帝女花》首演時雖受文化界贊譽,但票房去有不及,直到三年後任白落地灌錄唱片,才一片風行,《香夭》一段更高踞流行曲榜首數星期,以當美英語歌曲横行樂壇的年代而言,堪可謂奇跡。反觀現時,香港劇界人才青黃不接,觀眾層面狹窄,正極需要如此組合方能令這文化遺產得以繼續發展。
在唐涤生逝世五十週年和任劍輝逝世二十週年之際,作家小思與張敏慧、紅伶阮兆輝等重拾此劇,不但作出仔細考據,還提出多種跨界思考和見解,可見他們對香港粵劇念茲在茲的心情。
但時移勢易,繁花落盡,粵劇由普羅大眾的娛樂變成少數人欣賞的藝術由俚俗到典雅,《帝女花》可以說是承先啟後的大成之作。由鑼鼓喧天的舞台藝術演變到可供吟咏的案頭讀本,在時間的篩選下,《帝女花》仍然與粵劇藝術共枯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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